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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每年来这坟茔前同你说上几句话的人,怕是也独独仅剩我。”
“要是连我也都走了,觅清你怕是会孤单寂寞得紧罢?”
语气微顿,许久不曾听见记忆中那熟悉讽刺反驳声的白颜沉默半晌,继续往下说道。
“如果是你还在的话,怕是已经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反问到底是谁会孤单寂寞。分明是我舍不下你,无法面对另一处没有留下你任何痕迹的新世界。”
“至少在这里,你还在这片大陆的传说里。”
“再怎么稀少,再怎么微薄,总还有你存在过的证明。”
“要是你还在的话……”
天际微亮,不知不觉间,凌晨度过,朝阳渐升。
又是新一日。
“这几日我遥感天机,怕是天劫将至,飞升在即。”
“却是不知道是否该去应劫。”
白颜站起身,目光望向东升的旭日,仿佛被那耀眼的日头灼伤双眸般,下意识地微微阖上。
“我曾同你说笑,说那天寺性情憨顽,竟同凡间女子坠入爱河,耽误修行。”
“真要说来……羡慕,我真羡慕那小子。”
“长生何用,修为何用?”
“至少她们之间曾有过百余年,数个轮回的相处时光,倾心一人,长相厮守。”
“而我同你……”
“甚至连一个十年,五年都不曾有。”
毕竟从一个眼看着下一秒很可能就要断气的病秧子到两颊微粉呼吸平稳的正常昏迷间的差距委实太大, 杨觅清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掩饰。
只不过事关檀真的来历,这一点同她“武器”的身份一般, 杨觅清绝对不会外泄。
是以她也就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 和其余二人一道感慨一番元歌这家伙的好运气,也没人会将这一切联想到她身上。权作是上天垂怜,懒得收下如此废材之人罢了。
檀真能够如今立竿见戾地治疗好诸多人都束手无策的伤势,倒不是因为他修为高深或是医术惊人。
实际上现下依托于杨觅清灵魂而存在的檀真弱得不能再弱, 在白日之际甚至都无法现形, 魂体也不能超出杨觅清所在一百米, 否则就会真正地消亡, 魂飞魄散。
这样的窘境还得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他的锻魂之法登堂入室方能好转。
深究其中原因,盖因一词——对症下药。
心灵深处被埋下暗示的种子,其主人死亡之海,那颗种子便迅速地畸形异化,将人的精神意识搅得一团乱糟, 由此身亡。这样的伤势对于如今某种意义上只能算作精神聚合体的檀真来说就如同黑夜中闪闪发亮的烛火般,扎眼得紧。
想要解决却并不困难, 只需要辅付诸一点精力替她疏导那乱七八糟的意识乱流便足够。
那天晚上会变得那么虚弱, 甚至险些连魂体都一道溃散消失,却又不得不归咎在元歌自身之上。
(“那个叫做元歌的年轻人,他的身体里有另一股沉睡的意志,埋藏得很深,力量却相当强大,在我外放出神识投射在其身上时,便猝不及防地暴动反抗……他的伤势本身不棘手,要镇压这份意志却耗费我不少精力。”)
身处杨觅清意识空间里的檀真一脸愤愤地撇了撇嘴。因为自身魂魄的素质和老怪留下的锻魂功法并不相合,在“死后”少有的清醒光阴里,他凭借着经验知识对那本功法进行删改的同时,也没忘记多积蓄点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不曾想这专门为了保护亲亲徒弟而小心攒出的微薄修为,还没派上多大的用场,就叫这局外人败了个七七八八。纵使道心稳固,也不妨碍檀真一时怨念横生。
(“咳……师尊无需如今介意……这人如果是保住小命,恢复清醒,对徒儿我还是有些益处。这一点还要多谢师尊您的援手。”)
一听得出檀真传音中森森恶意的杨觅清嘴角轻抽,为了不让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的某人夜深人静的时候惨死在某异世界灵魂手上,只能打着哈哈,干笑着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语。
(“要是能帮上徒弟你的话……”)檀真皱巴着脸支吾半晌,最终还是将心底那点针对元歌的阴暗心思拾辍好,(“而且我这点修为自然不在话下。”)
(“嗯,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师尊待我最好。”)
那蕴着清浅笑意和诚挚心意的话语在檀真耳畔响彻,莫名其妙地便叫这好几百年岁数的家伙老脸一红,一颗心也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清水之中,十分熨帖。
(“那是当然,我就你这么一个乖徒弟,不宠你,我还能宠谁?”)
沉默半晌后,平复下激动心情的檀真这才飘忽着眼神,老大不自在地说道。
“主……主人?”正在埋头赶路的莫御无意间地抬头打算观察一下天色,却险些没被杨觅清脸上不知何时显露出的,弧度微小却绝对真实的笑意闪瞎了眼睛,好悬才没踉跄摔倒。
就瞥见这小屁孩一脸类似“我的主人绝对不可能笑得这么温柔纯洁无害”这样的暴走表情,杨觅清这才渐渐收敛起脸上的微笑,二话不说就是一个爆栗砸下,“愣什么愣,拖拖拉拉地是还想在野外吗?!”
“……”
没有刻意控制力道敲得头昏眼花,连眼泪都挤出几滴的莫御这才放下惴惴不安的心思,轻轻拍了怕自己的小胸脯,“对了,这才是主人正确的画风,我刚才肯定是太阳晒久,出现幻觉了。”
这原本在队伍前端领路外加查探情况的赵司雨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喧闹,也下意识地回过头望了眼。只不过那时候的杨觅清早就敛了神色,依然还是往日那副冷冰冰的漠然表情。
自觉很可能错过一时风景的赵司雨扼腕片刻,正要回归自己本职,却感觉肩上的沙袋……啊,不是沙袋,是元歌,忽然轻轻地动了动。
而且动静很微弱,却是这些日子以来头一次出现,之前背着这家伙,感觉就像是背着一具尸体似的,不仅呼吸轻弱,就连身体都带着冷冰冰的死寂气息。
赵司雨当即止了脚步,把人从自己背上放了下来。
他虽然不像觅清那样有着对于末世之人而言相当罕见的洁癖,可是成天见底地背着一个大男人活动也委实叫她接受不良——当然,如果这个人是觅清的话,别说背了,他公主抱着带她回城都不是事。
——要是他能够同意的话。
他很清楚即使他有胆子对觅清提出这个要求,最终得到的回复很有可能是“我觉得抱着你的骨灰盒回司空城也是一个很有趣的选择”的赵司雨也只能腆着脸,厚颜无耻地在心底默默想着。
“怎么?”
当即发现赵司雨举动不对的杨觅清凑了过来,正好对上元歌闭合数十日之久,如今正缓缓睁开的眼眸。
一双赤色的,冷漠而肃杀的眼眸。
他原来是这瞳色么?我怎么记得是黑的?难道昏迷得太久,没晒到太阳,所以褪色了?
杨觅清头脑风暴中。
“水……”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大病初醒的元歌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了好像每一个小说戾视中受伤之人都会脱口而出的经典台词。
四下张望了一圈,又拿起自己水壶晃荡几下的杨觅清扬了扬眉毛,用一种既无辜又愧疚,反正让人怎么都无法对她生出怒气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剩的水也不多,要不你先忍忍?渴一会又不会死人。”
元歌:“……”
这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是身处食物链底端的感觉真是太特么叫人怀念了。
他白眼一翻,干脆利落地又晕了过去。
“……怎么这就晕了?啧啧啧,受伤的人身体就是不顶事。”
赵司雨同杨觅清默默对视片刻,前者很快败退在某人如同百合花般纯洁无暇的眼神中,将嘴里那句“他好像是被气晕过去”的老实话默默咽了回去。
而且能让觅清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元歌,你这波晕的不亏!
赵司雨心底的小人周围飘起了粉红色的花朵。
不知道此时又陷入昏迷的元歌听见他的心声,会不会气得跳起来把某个越来越没有下限的守护者活生生掐死。
然而只是短暂的苏醒,不过这样的征兆就代表着元歌的情况的的确确是在走向康复,想来不久之后就能够真正清醒过来,下地走路了。
对此,赵司雨表示喜闻乐见。
当天中午,小队众人暂时休息,进食放松。之前一直远远在队伍后缀着的林临轩也就只有在这时候才会分外自然熟地参上一脚,并且不受排斥。
具体原因为——
“来来来觅清,这是用野针蜂蜂蜜腌制的岩猪肉,快来尝尝看,香甜滋润,别有风味。”
杨觅清:▼△▼
“万珍果制成的果脯,清香怡人,娇嫩软糯。”
杨觅清:▼△▼
“大角鹿的鹿奶混合果汁的饮料,奶香浓郁,清甜爽口。”
杨觅清:=w=
另一旁围观觅清是如何被贡献,最终默不作声容许某人接近全过程的莫御赵司雨怒火中烧,偏又对对方的攻势无可奈何:“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厢在杨觅清的意识空间里沉心修炼的檀真也按捺不住,生怕自家的乖徒弟就这么被几块区区没事惑了心神,跟着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年轻小子跑了。
纠结半晌之后这才清清嗓子,义正言辞地开口,(“徒弟啊,咱们修行之人要不为外物红尘所扰,坚守本心,动静自然。”)
杨觅清:(“……师尊,这个世界里我已经不用修行了,反正师尊你一定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
他默默擦掉眼角因为激动而不禁滑落的泪珠,檀真的眸光大亮,仿佛燃烧着熊熊的火光,整个魂体都随之发出皮卡皮卡的耀眼光芒。
修炼,必须努力修炼!
修炼到足够把徒弟纳在羽翼之下,庇护她不受风霜日月磋磨,阴谋诡计伤害,这样才对得起乖徒弟的信任!
这丝毫不决定自己刚才的发言很有吃软饭抱大腿嫌疑的杨觅清一点心理压力也无地往嘴里塞了片果脯,甜津津的美好滋味让她微眯双眼。
以她的武力值,只要不作大死,在这个平均武力不强的虚境里基本可以横着走,怕是不会沦落到要让檀真出头的地步。
真要到了那时候,恐怕檀真也派不上多大用处。
要是说些假话能让老头子心里好受些,她这个晚辈也不能藏着掖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