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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两军对比(第1/2页)
是龙啸云三个月前,投到淞沪战场那十几万先遣部队里的排长。
三个月前,他的排三十八个人。
现在剩九个。
刘排长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自己的急救包。
里面还有最后一卷绷带,和一小瓶碘酒。
他看看李连长胳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发炎伤口。
把东西递过去。
李连长愣住了。
没接。
刘排长没说话。
直接把东西塞进他手里。
“拿着。
你们川北的,也是四川人。”
李连长接过绷带。
手指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这卷绷带。
白色的。
干净的。
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绷带。
是他三个月来。
第一次拿到的。
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正经的药品。
他的兵在蕴藻浜。
伤口感染了。
没有药。
用衣服撕成布条包。
布条用完了用草纸。
草纸用完了用手按着。
有人伤口烂出一个洞。
活活烂死的。
而西南军的一个排长。
随身挎包里。
就能掏出一卷绷带。
一瓶碘酒。
王德厚看着那卷绷带。
又看刘排长身上的军装。
看领口的铜扣。
看腰间的皮弹袋。
看脚上的长筒皮靴。
看头上的德式钢盔。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
军服烂成布条。
草鞋只剩一只。
另一只脚光着,踩在泥里。
手里的汉阳造,膛线磨平了。
子弹袋瘪瘪的。
摸上去最多五发。
他沉默了很久。
开口时,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们川南的兵……一直是这样?”
刘排长从兜里掏出个铁皮烟盒。
打开。
里面还剩三支烟。
他递给王德厚一支。
递给李连长一支。
自己叼上一支。
用火柴点着。
他的火柴用油纸包着。
没湿。
他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在西南。
在龙司令手底下。
当兵就是这个待遇。
军装,每年发四套,德式的。
夏天两套薄的。
冬天两套厚的。
鞋子,胶鞋两双,皮靴一双。
穿坏了拿旧的去换。”
“步枪是德械毛瑟。
冲锋枪是MP38。
每个班配一挺MG34通用机枪。
子弹管够。
弹药按基数配。
打完了写个单子。
第二天就补满。”
“吃的,一天三顿。
早上馒头咸菜。
中午晚上有菜有肉。
三天一顿炖肉。”
“伤员,有卫生员。
有急救包。
有药品。
重伤往后方送。
送到昆明、贵阳的大医院。
手术做好了。
养好了。
再归队。”
“阵亡的弟兄。
抚恤金按标准发。
一次发清。
家属接到后方安置。
分地。
分房。
孩子免费上学。
上到大学。”
李连长攥着那卷绷带。
攥得指节发白。
他嘴唇抖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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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挤出一句话。
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的伤员……
我们川北的伤员……
躺在泥里。
没有药。
没有绷带。
连口热水都没有。
有人从担架上爬下来。
自己往西爬。
爬到一半死在路边。
有人伤口化脓。
长蛆。
活活疼死的。
老子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老子连一卷绷带都没有。”
他说不下去了。
这个在蕴藻浜挨了三发迫击炮弹,没掉一滴泪的汉子。
此刻低着头。
肩膀在抖。
刘排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
递给王德厚。
王德厚手里那支,已经被雨水浸烂了。
点不着。
“不是你们的错。”
刘排长说。
声音很沉。
“是你们跟错了人。”
他顿了顿。
看着李连长。
看着王德厚。
看着他们身后,躺在泥里的小栓子。
看着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溃兵。
“龙司令说过。
当兵的命。
不应该因为跟的长官不同。
就分贵贱。
川北的川军也好。
川南的川军也好。
扛着枪打鬼子。
就应该一样待遇。
穿一样的衣服。
吃一样的饭。
用一样的药。
死了。
一样的抚恤。
一样的安置。”
“你们没得到。
不是你们不配。
是你们的长官不配。”
李连长低着头。
攥绷带的手,抖得厉害。
过了很久。
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真羡慕你们。
不是羡慕你们吃得好穿得好。
是羡慕你们有人管。
死了有人记。
伤了有人治。
家人有人安顿。
我们川北的兵。
死了就死了。
连个名字都没人知道。
我这辈子。
没什么指望了。
就想下辈子投胎。
投到川南去。
当龙司令的兵。”
王德厚把刘排长递过来的烟点上。
狠狠吸了一口。
烟呛进肺里。
他咳嗽起来。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抹了把脸。
看看自己手里的汉阳造。
再看刘排长腰间的MP38。
看自己光着的脚。
再看刘排长脚上的皮靴。
看身后躺在泥里的小栓子。
再看李连长手里的绷带。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像在问自己。
也像在问老天。
“都是四川人。
都是出来打鬼子。
我们在这边等死。
你们在那边。
活得像个人。
我想不通。”
“想不通就对了。”
刘排长站起来。
把烟头扔进泥里。
用靴子碾灭。
“因为我们跟的人不一样。”
王德厚低下头。
把脸埋进膝盖里。
雨又开始下了。
细细的。
冷冷的。
像针一样。
扎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