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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雅郁虽然赢了东西心里很高兴,可她还是十分记挂曲江堤坝修缮的事,相攸沉不让她跟着,甚至很少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怕她耽误事。“殿下,你之前不是说玉竹山附近水流湍急,分流不成功,现在解决了吗?”
江心水深浪大,水流湍急,在江心构筑分水堰是一项很艰巨的工程,听说尹德维在构筑分水堰时,开始采用往江心抛石的办法,结果抛下去的石头经不住洪水的冲击,不断地被洪水冲走。
为此他们头痛了好久,可是集众人之力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今早相攸沉匆匆出门,也是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之法。
“已经解决了。”
原来尹德维见到卫楚在用竹条编织篮子,从中受到了启发,请来许多竹工,编成长3丈、宽2尺的大竹笼,再往里面装满巨石,然后让人将大竹笼一个一个沉入江底,结果大竹笼在急流的水中安然不动,稳稳地固定在那里,就这样分水大堤终于建成。
听到相攸沉说完,叶雅郁忍不住拍手叫好,“尹先生真是太聪明了。”
“尹大人的确有大才。”
“殿下,我们也已经出来很久了,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相攸沉转过头看向她,意味不明地问道:“你很想回去么?”
这哪是她想不想回去的问题,是必须、一定要回去呀,事情解决好了他不用回去复命么?
“不是必须回去么?”
“不急,我还想去漓城去看看我外婆。”
“殿下有这份孝心固然是好事,可你这次可是身负皇命出来的钦差大臣,这样堂而皇之改道去探亲真的好吗?”
“有何不妥,既然已经出宫了,离得也不远,去看看又能如何。”
看来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么做了,她不打算再劝下去了,叶雅郁看向胡令宇和李展鹏,见到他们也是一脸意外的表情,看来他们也是刚刚知道他的这个决定。
他们走着走着,叶雅郁看到了前面的苏记米铺,忽然想起苏记米铺的老板帮了他们大忙,于是问道:“殿下,你知不知道苏记米铺的老板是谁?”
当初苏记开业的时候她跑过来偷偷瞄了一眼,她问方孝中这个问题时,方孝中只是神秘一笑,让她自己去问相攸沉,她就想不明白了,难不成相攸沉会知道答案?
“是我舅舅。”
叶雅郁有些傻眼了,她知道苏皇后是靖安侯之女,苏选原来不过一介商户,凭借自己富可敌国的钱财帮助先帝夺得天下,进而受封靖安侯,当初为皇帝登基之时也出了不少力,可她真没想到苏记就是靖安侯的产业。
怪不得苏记愿意帮这么大的忙,原来是为了帮自己的外甥,这样看来相攸沉去漓城这一趟也是应该的。
“可是谁回去复旨呢?”
“放心吧,范光那边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可以让他先回去复命。”
钦差大人是他,让别人回去复旨好像并不是很好,不过也没办法了,谁让这位大爷不愿意回去呢。
“殿下,漓城在哪里?离这里远不远?”
“骑马的话五六天应该能到了。”
“还要骑马?”
“难不成你想走路过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刚才不是还一脸不情愿,怎么现在这么感兴趣了?”
“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了,到处看一看,长长见识也好。”
。。。。。。
漓城三面环山,地势低平,土壤肥沃,湖泊众多,此处春暖夏凉,是远近闻名的鱼米之乡,此处百姓依水而居,衣食富足。
他们抵达的那一天,阳光明媚,碧空之下城墙高耸,塔楼四角旌旗迎风飘展。进城之后看到街市上人声鼎沸,行人川流不息,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看到这样的场景让人心里轻松多了,叶雅郁坐在马背上,轻舒一口气,这里和曲江城实在大有不同,光是看着这样一派盛世美景,她心里轻松多了。
相攸沉虽然写信到靖安侯府,但是具体到达时间并没有传讯到侯府,所以苏侯爷并不知道他什么时间过来,一直在家中等候。
靖安侯府这座府宅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封侯之后不过在原基础上扩建,并未搬动府邸,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两个大字——苏府。
大门三间一启,梁枋上饰以夔龙、貔貅彩绘,门口左右各列一尊比人还高的青铜狮,此刻大门张开,苏府上下均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到来。
看着这么一大堆人出门迎接,叶雅郁心里直犯怵,腿软得几乎不能自己下马,相攸沉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扶稳站好。
不是她怂,她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叔伯辈,让这么多长辈在烈日下迎接他们这些小辈,她当真觉得心虚得慌。
“臣苏世安叩见殿下。”
苏世安上前一步朝他作揖,相攸沉赶紧走上去扶住他,“大舅舅,免礼。”
如此称呼让苏世安稍稍放下心来,随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殿下,里边请。”
苏世安是个年约五旬中年男子,身材魁梧,脸上有些皱纹,看得出是经过岁月风霜的洗磨,一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些,眉毛浓黑而整齐,一双眼睛闪闪有神。
侯府大厅此刻热闹得紧,苏氏各房长辈同辈里的女眷都已纷至而来,只等着和当朝三皇子会面。
相攸沉在苏世安的陪同下,朝笑容满面的跟族中的长辈问好,过了一套礼仪,再认识了几位舅母和表兄弟,因为苏府地位最高的苏老夫人身体有恙,作为晚辈自然要去探望,相攸沉二话不说便要起身。
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叶,你也过来。”
此话一出,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到了她身上,含着各种或明或暗的评估与打量,从刚才进屋,身为三名侍从里唯一的一位女子,她所受的关注已经够多了,相攸沉这一句话简直相当于把她架在火上烤,在座各人暗自揣测她的身份。
“是,殿下。”
纵使这样的待遇让她头皮发麻,此刻她也不能顶撞相攸沉,只能顶着压力跟了上去。
北屋是苏府中最大的独立院落,苏老夫人正是住在此处,过两道门,经过两旁厢房,最后才走到苏老夫人所在的寝室。
苏老夫人躺在床上,神情有些倦怠,见到来人之后顿时精神起来,在旁人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相攸沉一掀衣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叩安,“孙儿参见外祖母。”
“乖孩子,快起来。”
相攸沉谢礼,随即起身,规规矩矩垂首站在床边,苏老夫人朝他招招手,“来外祖母身边坐着。”
他坐在床边,苏老夫人握着他的手,他的面容与亡去的大女人颇为相似,想到自己的爱女,不由得悲从中来。
“外祖母,您怎么哭了?”
“外祖母这是太高兴了,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
苏老夫人头发花白,慈眉善目,淡淡的眉毛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依稀还看得出年轻时候的模样,面容跟母亲有几分相似,相攸沉一见到便对她心生好感,听到她这么说心中更觉得亲近了。
“孙儿不好,刚一见面便惹得外祖母落泪了。”
苏老夫人拍拍他的手背,满脸慈爱地说道:“你娘不在的时候你才七八岁,没想到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已经这么大了,还这样谦逊有礼,你母亲在天有灵,一定深感欣慰。”
“孙儿见外祖母有些精神不爽,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老毛病了。”
“可请大夫看过了?”
站在苏老夫人身边的一名老媪答道:“已经请了大夫看过了,赵大夫也开了方子,这些年都是赵大夫给老太太调理身子,殿下请放心。”
相攸沉点点头,说道:“外祖母,您身体若还有不适,可一定要跟孙儿说。”
“外祖母知道你这孩子有孝心,不过人老了,身体难免有些病痛,不必担心。”
叶雅郁眼观鼻鼻观心,随着其他人规规矩矩的现在屋子右侧,她感觉到苏老夫人的视线越过众人,稳稳的停留在自己身上,她忍不住微微抬起眼,和苏老夫人对视了一眼。
其实他们一进屋苏老夫人便注意到这个姑娘了,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他们两个生面孔,一个是她的外孙,另一个便是这位姑娘,不过相攸沉没介绍,她并不知这姑娘是何身份。
她没想到的是叶雅郁居然会抬头,和自己对视一眼,虽然她极快地低下头去,但刚才匆匆一瞥,苏老夫人还是看到了她眼中的紧张,想来是初来乍到让她感到有些陌生。其余流露出的便只有悲悯和坦然,苏老夫人一看之下对她留心起来,如此双目有神的女子并不多见。
叶雅郁并不知道苏老夫人作何感想,反正她自己现在懊恼得要命,她只是想到了自己前世的奶奶,没想到自已悲秋伤春的情绪让老人家逮了个正着,好像作弊突然被抓到的学生,心虚得不得了。
苏老夫人又看了她一眼,这回她可学乖了,几乎把头埋到胸口去,苏老夫人含笑对相攸沉道:“你来看外祖母,外祖母很高兴,不过你们大老远赶过来,想来也累了,我也倦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相攸沉从床榻上起身,恭敬道:“孙儿不打扰外祖母休息,先行告退了,明日再过来看望外祖母。”
他朝着门外走去,叶雅郁紧随其后,她有点想不明白相攸沉把自己带进苏老夫人房间有何特别用意,难不成为了彰显他对自己的器重不成。
本来相攸沉觉得自己住在客房便可,可是苏世安已经叫人把院子收拾出来,让他住进去,而且还是北屋一墙之隔的院子,待遇可见一斑。叶雅郁他们也跟着享福,同他一起住进了北屋的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