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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山放下帘子,重新闭目养神,只是叩击木板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第三辆马车出现了。
一个车夫,一个骑马小厮或者说保镖。
那骑马的扭头看了宋春雷一眼,目光短暂地碰了碰,便若无其事地转开。
宋春雷这次没急着超,而是放慢了速度,回头冲沈铁使了个眼色。
沈铁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照常赶车。
宋春雷“嗯”了一声,憋着口气,又是一鞭子挥下去,马车第三次超过。
车厢里,周山睁开眼。
他缓缓坐直身子,两撇假髭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伸手用中指和食指挑开车帘一角,目光沉静地向外望去。
官道笔直,延伸向远方,两侧的杨树像列队的兵,沉默地注视着这条路上所有的过客。
他们的马车正跑在一片开阔地段,前后视野极佳。
然后,他看到了第四辆,接着,第五辆。
他感到奇怪,这一定不是巧合了。
在古代,一般来说,出门坐马车并有小厮跟随,非官即商。
从马车规格来看,这些马车主人不是官,那就是商。
今天,这么多商人同时出门,不会是巧合,一定有什么事。
他放下帘子,手指重新叩击起来,节奏极慢。
车外,宋春雷也感觉到了异样,不再急躁,只是稳稳地赶着车,嘴里也不再吆喝。
过了一会,沈铁催马靠近车窗,低低的声音透进来,只有三个字:“第六辆。”
周山睁开双眼,掀开车窗帘,抬眼望去。
果然,前面哒哒走着一辆豪华马车,比之前那五辆气派得多。
马车旁同样跟着一个人,骑着一匹白马,极其雄骏。
马上骑者身材魁梧,气势彪悍。
周山觉得这骑者的背影十分熟悉,只是看不到他的脸,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正想命令宋春雷超过去,看看那骑者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那骑者回头瞥了宋春雷一眼,显然是听到了后方的马车声。
周山心中咯噔一下——他认出来了,不是从那人的脸,而是从他的眼睛。
这人化妆了,但眼睛是改不了的,此人竟是裴天成。
之前,周山在两军阵前,公开说出裴天成是周小福徒弟,也说出周小福就是猜福。
裴天成估计没敢再回到北州,他怕鱼伯不会饶过他。
可是,他出现在这里,几个意思?
裴天成可不是一般人,能让他做随从的,身份地位必须相当高才行,否则怎能压住他?
那么,这辆豪华马车上,坐的人是谁?
裴天成没敢回北州,极大可能投奔宋良、周小福了。
可是,这里不是宋良治下,他来这里干什么?而且还化了妆。
周山重新靠回座垫,双目微阖,面容在昏暗中看不出喜怒,只是那两撇假髭,此刻竟有几分肃杀之意。
宋春雷低声嘀咕:“今天是啥日子?这么多马车。”
周山在心里冷冷地自问一句,“是啊,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宋春雷没有再超车,慢悠悠赶车。
而前面那辆豪华马车反而开始加速,很快就不见踪影。
傍晚时分,到了跃东镇,周山决定在此住一宿。
跃东镇不大,镇上有一家满财客栈,也是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主要是给有点身份的商旅住宿用的。
倘若是普通跑生意、商贩什么的,一般都会选择住大车店,那里便宜。
宋春雷在院子里停好马车,三人一起走进客厅,要了两间上房,周山单独一间,沈铁、宋春雷合住一间。
周山进入房间,从窗户能看到院子。
凡是带马车住店的,马车都会停在院子里。
果然,不一会,路上遇到的五辆马车陆续进到院子,显然他们都住在这家客栈。
也是,镇上就这家客栈好一点,不住这里又住哪?
裴天成护着那辆豪华马车,没有进来,估计他们跑得快,没有住在这个镇上。
晚饭时间到了,周山三人朝饭厅走去。
饭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几张方桌摆得齐整,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桌客人。
周山拣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伙计麻利地沏上茶,问过菜式,便转身去了后厨。
茶刚倒上,门外便走进一个人来。
是个中年商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新的石青绸衫,衣襟平整,袖口妥帖,一看便是讲究体面的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主仆三人一进门,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便在周山邻桌坐了下来。
周山认出两个随从——正是路上遇见那五辆马车中的一辆。
茶水还烫着,周山端起来慢慢吹着,没急着喝。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渐密,另外四辆马车的主仆也陆续到了。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矮胖商人,穿着酱色缎袍;
随后进来的是个老头,鬓角花白却精神矍铄;
再后面两位,一个年轻些,步履轻快;
一个瘦高个,年长些,面容清癯,举止沉稳。
各自身后都跟着两个随从。
那矮胖商人一看见瘦高个儿,便笑着迎上去:
“哎呀,陈掌柜,你也来了!”
瘦高个儿也露出笑意,拱手道:
“李掌柜,有日子没见了。路上还想着能不能碰上你,果然在这儿遇着了。”
两人寒暄几句,又由他们引着,将另外几位一一介绍。
“这位是王掌柜,做丝绸生意的,手底下三间铺子,在咱们县城里可是响当当的。”
“这位是赵掌柜,专走南北货,水路旱路都趟得熟。”
“这位是孙掌柜,别看年轻,药材生意做得大,连州府都有人专程来采买。”
几人互相客气一番,渐渐地便聊开了。
起初不过是说些路上见闻、货物行情,后来不知谁起了个头,话锋一转,便落到了此行的正事上。
周山端起茶杯,佯作品茶,实则耳朵早竖了起来。
他半垂着眼帘,将茶杯举到唇边,一口未喝,凝神听他们谈话。
只听那矮胖的李掌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诸位想必都是奔着同一件事来的吧?”
几人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