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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无法消解的恨意被他投社到柳遥身上,好像只要继续恨他,继续折磨他,就能证明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可每次柳遥昏迷时往他胸口蹭的时候,每次柳遥攥着他衣角喊痛的时候,那些恨意如冰面一样裂开,露出底下滚烫而溃烂的东西。
沈安贪恋那种感觉,却又畏惧知道那是什么。
李雍得意地告诉他柳遥有了身孕时,沈安仿佛又回到了地宫。
他不愿地宫往事重现,不愿再有一个扭曲罪恶的生命降生于世,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质问李雍是否要重走方丈的老路,李雍信誓旦旦说柳遥的孩子不会成为沈安,他们的孩子会是太子,柳遥会是疼爱孩子的母后。
他们的孩子?疼爱孩子的母后?
沈安觉得李雍可笑,也觉得自己可笑。
没有人会爱上被强迫生下的孩子。
他不会让柳遥生下那个孩子。
那杯毒酒圆了柳遥求死的愿,却把他推入更癫狂的执念。
柳遥赤裸地躺在他怀里,血从他嘴角溢出来,却在笑。
他虚弱着说真好,最后无意识地叫着阿娘。
如同十四岁那年生日宴的午后初见。
沈安闭上眼。
李雍登基的第二年初,贺舟已封无可封,四境皆平,只消最后一战,百年间再无战乱。
柳遥的死讯在贺舟回朝时公布,贺舟以兵权相换,要走了柳遥的尸身。
他和李雍都不知道柳遥最后葬在了哪里。
不知道也好。
李雍依旧是圣明的寰元帝,沈安依旧是贤德的沈丞相。
什么都没有变。
娉婷台上日光刺眼,荷花照旧开得绚烂,莲叶田田间却寂寥无声。
沈安又想起那年生日宴,掀开床帘看见的少年抱着自己的胳膊喊阿娘,又想起在王府,小世子捧着脸笑着说“你一定猜不到的”。
都是不可能了。
他静静地站在台上,万里无云的天空慢慢聚起乌云。
一滴两滴雨点打下来,水珠从莲叶上滑落。
滴答——滴答——
雨滴浇透了衣袍,大雨倾盆而下。
殿门前的那场雨里,一柄金伞将两人的命运就此交结,他自以为摆脱,可雨依旧一直下,他的依旧身处雨中。
他真的厌恶那把伞吗?
沈安伸手去摸脸颊,水正顺着下巴往下滑,他分不清是雨还是什么。
金伞的主人已经不在了,是他亲手杀的。
他甚至没有任何资格去怀念。
“柳遥……”
他忽然觉得风雨天地间一切都渺小得可笑,人的一生摇摆不定,任摧折,无情老。
如他,如他。
暴雨中,侯府深夜被人闯入。
贺舟被沈安一幅浑身湿透的模样吓了一跳,沈安脸色苍白得像死人,眼底却烧着一把疯火。
贺舟问他还想做什么。
“柳遥……”
沈安声音在雷声中几乎听不清:“我知道柳遥给你留了遗物。把遗物给我,我要……”
雨水顺着他的鬓发淌进衣领,渗进魂魄,柳遥曾送给他的东西,他一样不剩,就连名分也没有。
沈安的声音越来越哑:“我要把他带回来……”
李雍登基的第二年末,曾权倾朝野的沈丞相骤然辞去相位,继承感业寺方丈寂明衣钵,任为天师。
同年,祭台起,魂灯亮,直至第五年,沈天师自戕。
芳菲不尽,情恨不终。
——“公子,二小姐说有东西要给您,让我一定送来。”
下人的声音再度传来,很是为难:“二小姐也是关心您,是碗莲羹,还有个药囊。”
“嗯。”沈安擦干净嘴边的血渍,将污了的衣袍脱下:“端进来吧。”
*
符絮将纸包里的点心摊开,桂花酪的甜香在狭小的地宫暗道里散开。
"我和世子明日估计就可以离开了。"
若初盘腿坐在一旁搂着剑:"你别以为靠点心就能收买我。我可是……"
话说到一半,鼻子却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