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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下午，裴琰在正堂里坐了很久。
祖母前前后后来了两趟。
第一次，她看见我们两人并肩而坐，神情平静如水；第二次再看时，裴琰依旧坐在那里，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凝重，仿佛正陷入某种深邃难解的思虑之中。
祖母什么都没说，笑眯眯地走了。
临走时，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那眼神意味深长，让我又红了脸。
裴琰走后，祖母把我叫到她屋里。
“璃儿，”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你告诉祖母，你和裴琰，到哪一步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祖母……”
“祖母不是要管你。”祖母拍了拍我的手，声音温和，“祖母就是想告诉你，有些事，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你是国公府的小姐，他是朝廷命官，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呢。”
“我知道。”我低下头。
“知道就好。”祖母叹了口气，“祖母不是不给你们机会，只是怕你们年轻，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让人拿住把柄的事。”
“不会的，祖母。”
祖母看着我，目光里有担忧，也有心疼。
“璃儿，祖母知道你心里苦闷，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把持住。”
我点了点头，不敢看祖母的眼睛。
祖母说得对。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把持住。
可祖母不知道的是——我等的不是这几个月。
我等了两辈子。
五月初五，端午节。
阿姊从东宫回来，带了一大包粽子，说是御膳房做的，有豆沙的、红枣的、蛋黄的，各种馅料都有。
祖母的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她挥了挥手，示意人将粽子拿去热一热。
不多时，袅袅热气裹挟着粽叶的清香在屋内弥漫开来，一家人围坐在桌旁，灯火映照下，笑语盈盈，手中的粽子仿佛也沾染了这融融暖意，变得格外香甜。
吃着吃着，阿姊忽然说了一句：“祖母，爹娘的信，该到了吧？”
祖母夹粽子的手顿了一下。
“快了。”她说，“算日子，就这几天了。”
我的心提了起来。
就这几天了。
父亲母亲的信里，会写什么呢？
他们会同意吗？还是会反对？
我知道裴琰是个好人，可父母隔着千里之遥，只听说了他的事，没见过他的人，他们会放心把女儿嫁给他吗？
我放下筷子，忽然没了胃口。
阿姊看出了我的心思，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
“别怕，”她低声说，“爹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点了点头，努力笑了笑。
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忐忑。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清冷冷的一片。我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那个梦里的“我”。
她站在白雾之中，身影渐渐消散，最后一句话是——
“替我好好活着。替我……做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替我……去爱我想爱而不敢爱的人。”
如今，我都做了。
我在爱一个人，正大光明地爱，堂堂正正地爱。
可这份爱，需要一个答案。
父亲母亲的信，就是那个答案。
我闭上眼睛，对着那片清冷的月光，在心里默默祈祷——
爹，娘，快来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