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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越发长了起来,天气也愈渐和暖。晚饭后皓月当空,清风拂面,坐在葡萄架子下纳凉,再惬意不过。月色清朗,能见嫩叶从中隐隐缀了几串黄豆大小的青葡萄了。
“这葡萄倒是结的好。”
展颜仍仰着脑袋细细探查一番,竟已挂了有二十来个小小的青葡萄串,嘴上道:“这哪里称得上好,我在南境的时候院子里一颗葡萄树盖了半个院子,院子外头又撑了十来根杆子搭的架子,每年乌压压地结一大片,皮儿也薄,汁儿也多,在院子里玩的歇歇,一气便能吃三四串!”
说罢见梁豫洵只是坐着瞧着她,脑袋不自觉微微转转,把石桌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嘟囔道:“才煮好的,晚上你没吃几口,仔细夜里饿。”
梁豫洵便笑笑道:“这会子倒不想吃粥。”
“那你想吃些什么?”
梁豫洵顿了顿道:“颜儿煮的面。”
晓得这便是在调侃自个儿了,展颜道:“正经跟你说呢,好容易今儿偷个懒儿好生歇歇用口饭,你倒仍是胡乱吃,后头又不晓得多少事够你忙的。”
梁豫洵怔怔看一眼展颜,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心下长叹一口气,把面前的碗推开,一手握住展颜的手,展颜不妨惊了一惊便要缩回手去,却觉梁豫洵手上愈发重了力道,竟牢牢抓着不能动弹。下意识抬头看去,梁豫洵面上愁容急切忐忑交织,复又似清清淡淡地模样,眼睛定定地瞧着展颜,问:“颜儿,上回你未说与我明白,今儿我只,只想晓得。”
展颜一时有些受不住撇开面去道:“我哪里没说明白了。”
“颜儿,你,你为何来泾州?”
展颜转头看一眼梁豫洵,他仍是目不转睛瞧着她,只是眸子变得清亮,只柔柔地望着她,眼中没了方才的急切,气定神闲,只要等下去的意味。
沉默了好半晌,展颜禁不住起身走到葡萄藤边,背向梁豫洵歪了歪头,半疑惑半试探说:“你若认真要问我,我,我自个儿也说不上来。也许,也许是平白教你被贬到泾州......”
梁豫洵有些好笑道:“这事儿与你无关,怎又胡乱揽到自个儿身上了。”
“我都说了也许,似乎又不全是。我心里总是堵得慌,却又不晓得为什么,你笑什么?”
闻得这两句,梁豫洵忽忆起初至泾州时自个儿可不是也这番光景,不禁笑两声,展颜听得他笑不由以为其打趣之意,转身盘问道,却不由早红了脸,语带娇嗔,一番娇俏模样,梁豫洵真真心神涤荡起来,又见展颜将有恼意,忙亦起身上前去道:“非是笑,是心内喜不自胜。”怕展颜又不说了,忙道:“请接着说罢。”
展颜想了想又转过身去瞧着葡萄藤道:“那日秀月同我玩笑说我既不去春搜,不如去泾州,嗯,去泾州罢,”说及此,展颜心里头倒有几分难为情,那时秀月说的是“你要总这么没精打采的,不若去泾州陪着肃宁王罢!”,是故展颜将“陪着肃宁王”几字隐去不言,肃宁王自是不知,只觉察有异,心里已打定主意伺机问问秀月。
“我被她说的一个机灵,心里头又向是有了点方向,觉得该去泾州来,可你若要我说个所以然来,我也说不明白。”
展颜犹自自疑,只觉身上紧了紧,一双臂弯轻柔环住她,梁豫洵从身后拥住她。展颜登时僵硬起来,梁豫洵不欲松手,略紧了紧双臂,复仍是轻柔地环住展颜,温热地气息吐纳在她耳边,展颜双耳渐发起烫来,心内又是慌张又急乱又是羞怯,欲要挣脱开来,却是身上气息乱窜,四肢软绵提不起力道。
半晌,梁豫洵叹息一回,低低笑一声道:“去岁在城外林子里遇着你,英姿飒爽凛凛威风,谁承想今日能见如此风流可人的模样。”
展颜登时羞窘,回身一拳便打去,梁豫洵也不躲闪也不避让,教这一拳软绵绵打到胸口上,展颜不查自己倒下意识收了力道,不由又恼羞一回,越性转身绕过梁豫洵要回去,梁豫洵忙一把拉住展颜,极其认真道:“颜儿,你这番话于我何其重要。”
梁豫洵扳过展颜身子,定定地看着展颜道:“那日在街头见着你,真真是做梦一般,说来,前一日我尚梦着你来给我庆生。这数日里,我每日又欢喜又忧虑,又满足又惧怕。总巴望着同你问个明白,又,又”暗自叹息一回接着道:“又怕得厉害。”
展颜闷声道:“怕什么。”
“怕你说的教我难受,倒不如不晓得的好。”
梁豫洵瞧了瞧展颜,展颜仍面带羞涩,却是静听之态,梁豫洵复又接着说:“那日你问我‘为何此时不惧了’,我并未回答,非是你所说‘有所不能言’,那时我想若是颜儿愿意,我只全盘同你讲了才好。”
“你也真记着,多大事似的。”
梁豫洵抿嘴笑笑道:“可不是大事了。我自小没了母妃,”说时见展颜身子顿了一顿,缓和道:“还挂念着,过去的事已影响不到我了。纵是皇子亦尝遍人情冷暖,少不得早有权谋布局之心,纵不为,不为那”压低声音道:“那位子,亦需学着保全自个儿。”
“况而如今父皇力不从心,百姓多有层层困苦,边境又频频作乱,我更不愿朝中庸碌之人得了势头,若不然,百姓们只怕更水深火热了。故而朝中各派明面和气,暗下便如你那日所见,勾心斗角暗处伤人防不胜防,我便一时不察险些丢了性命。”
话至此时,展颜道:“是故你不想教我也淌了进来?”展颜说着话,已不似方才窘迫模样,晓得梁豫洵之意,话语不禁柔和起来。
“一方面如此,若是,若是你愿意,我自信尽全力能护着你!只是这其中手段花样,你却是展将军夫妇亲手带大的女儿,冰清玉洁,骨子里浩然正气,我时时纠结你可愿看到这一面。”
扑哧一声展颜笑道:“横竖你狼狈的时候我也瞧见了。你这可不是白白的纠结了。”
梁豫洵亦摇头笑叹道:“可不是,只是明明晓得这道理,还是时时痴想。不过天下事也是教人意料不到的,上一回我可不是遂了愿了。”
明白这是他方才所说梦见自个儿庆生之事了,展颜少不得又微微羞赧,又听闻梁豫洵接着道:“颜儿,今儿听你这样说真真教我心里畅意,从未这样喜悦过。愁的是明儿清早便回去了,我只怕又少不得日日忧思,我知你这会未必看得清自个儿心里,也未必能领会我此刻所感所想,只是好歹好歹教我定一定心,你心里......”
展颜听梁豫洵这一番肺腑之言,似是有为她喜为她愁为她乐为她忧之意,自相识后点滴便哗哗地涌到眼前,竟是顷刻感会其所喜所愁所乐所忧一般,心中不觉早已柔情缱绻,胸膛之中一颗心儿砰砰砰四下乱撞。
“初时我自是也当你是那只知明争暗斗不顾众人死活一类,只我亲见你年下安抚旻洲,为民求情得罪皇帝,调派到荒地治理雪灾,我早晓得你是个胸怀天下的。你不苟同那起贪赃谄媚之人,亦不屑拉拢趋炎附势等小人沆瀣一气,纵有弄权暗斗之事,胸怀却是坦荡磊落的。然则权谋争斗之事原无是非,只看人罢了,你心里存的是大志向大抱负,是盼社稷稳百姓安,非是图名利挣地位,如此,便不得卑劣一说了。”
此一番言更是教梁豫洵似电掣雷鸣一般,心里豁然清明开来,又喜不自胜握住展颜手,半日说不出话来,面上藏不住的笑意,着定定瞧着她。
又半晌方道:“这话愈发教我欣喜若狂了,只我也不能恬居其位,说起来这里头是非一言难道,我固欲整顿超纲、治理民情之志,然亦掺杂了自个儿的私心,不敢轻言问心无愧。”言罢又问:“且不提这,颜儿你,方才我说的,你可都明白?”
“唔,我说不上来。”
有些不忍梁豫洵期盼的眼神黯淡了些,展颜为难道:“怎样才是教你定心呢?你不是也说晓得我尚弄不明白自个儿的心。”
梁豫洵轻笑几声道:“你只先告诉我,能明白我的心便是教我定心了。颜儿,我说了那样多,你可明白?”
叫他滚烫的目光瞧道面上又烧烫飞红起来,展颜垂下头低低应了声:“嗯。”
面前的展颜小女儿一般的娇羞,周身风流婉转,无限娇媚,梁豫洵心内禁不住为之倾倒,心神飞驰,忍不住欺身上前,附身亲吻上展颜额头。
展颜惊的不轻,慌忙推开梁豫洵,忙不迭地抬脚往外走,梁豫洵忙伸手住她服错道:“颜儿!颜儿,是我无礼了,我...我...我......”这惊慌模样教展颜亦绷不住咧了咧嘴,倏地又板下脸来,梁豫洵方微微松了口气,道:“颜儿,回去后,若得了空,好歹给我传封书信让我心安。”
展颜停下步子,并不作声。
梁豫洵紧了紧握住的手,仍是瞧着她,展颜方又“嗯”了一声。见梁豫洵仍是握着她的手,扭头瞪了一眼,梁豫洵仍是握着手噙着笑意瞧着她,展颜一把抽回手径自走了出去。
明月葡萄架下,梁豫洵瞧着匆匆大步离去的身影,面上是清风明月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