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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地球时间2028年4月22日08:14:51
日本冲绳嘉手纳空军基地内
轰隆！！
爆破声从远处传来，盖儿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方向。
能听出来那是「孪生花」的独特爆炸声响，但也意味有同袍采取殉爆方式为她们争取更多机会。
她面无表情的抽出11式制式佩刀，紧盯着面前的走廊，在她身後的房间内是4名无法转移的姐妹们，她没有撤退的空间丶也没有理由。
她自己其实也还是伤兵，隶属的骑士级护卫舰直接砸进了陌生的海洋中，只有她跟几个同袍因为离水面近而逃过一劫，其馀234名同袍全喂鱼了。
她的手很稳，但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恐惧死亡。
死亡对精灵种而言，从来不是最可怕的结局。
在泥沼战场上，她见过被协约国俘虏後「被抢」回来的姊妹们，那模样已经可以被称为「遗体」了——
腹部隆起，眼神空洞，像是灵魂被抽乾的容器。
她咬紧牙关，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不会被俘的。」她低声对自己说。
腰间还挂着最後一颗孪生花，她也留了一颗给房间内的姊妹们。
「盖儿。」她头顶上传来细微的呼唤声，她没有抬头，那是天枢种的霓娜，她不用看就知道对方正用她强而有力且灵活的六足，攀爬在天花板上向下看着自己的头顶。
「我可以当作诱饵的。」她用精灵语说着「妳转移她们离开就好。」
盖儿知道她说的没错，天枢种的灵活动作与强大力量，在平时她们也担任着矛头与断尾的战术任务。
但那是在平时，现在霓娜也失去了右臂，六足中的两只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这时候讨论谁留下断後的差异其实已经不大了。
轰隆！！
又是一次的殉爆，这次已经在她们的楼下发生。
「太迟了。」盖儿笑了笑，抬头看向霓娜。
对方那对复眼中看不出来神情，但盖儿似乎能感觉到悲伤的情绪。
「帮我个忙。」
「什麽？」
「多杀几个敌人。」
战斗打响。
第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转角。
比她矮了将近一个头，穿着某种斑驳的迷彩服，手中握着那种会发出尖锐声响的细长金属管。
盖儿没有犹豫。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即使灵子器官失效，即使反应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四百年的战场本能依然刻在她的肌肉里。
11式划出一道弧线。
那个「敌人」甚至来不及扣下扳机，就从肩膀到腰际被斜斩成两截，她一脚踢飞对方的躯干。
喷溅而出的鲜红液体创造了遮蔽视野的效果，也让血腥味瞬间弥漫整个走廊。
但盖儿没有停下，因为第二个丶第三个身影就在面前，距离近到她能透过对方瞳孔看到自己的倒影。
如果是在瓦尔特拉，这种距离她应该能在顺手了解了他们。
但这里不是??缺乏灵子能量的供应，她的身体出现短暂的延迟。
士兵抓到空档举起枪管，尖锐的声响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
盖儿感觉到左肩传来灼热的刺痛——那些细小的金属穿透了67式半身甲的缝隙，嵌进了她的肌肉里。
11式横扫，第二个敌人的头颅飞了出去。
第三个敌人发出某种尖叫——不是战吼，而是恐惧的嘶喊——然後转身想跑。
盖儿一个箭步追上，刀尖从背後刺入，贯穿胸腔。
走廊安静了一瞬。
然後，更多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同时抵达的还有刚才那种尖锐的声响。
很多。
她连忙退後一步，背靠着转角。
「霓娜。」
「我知道。」
天花板上传来节肢摩擦的声音，然後是某种类似於弹簧释放的金属脆响。
霓娜动了起来。
2.
地球时间2028年4月22日08:19:21
日本冲绳嘉手纳空军基地内
「接触！接触！走廊有敌人——」
通讯在一声惨叫中断。
中士握紧步枪，背脊发凉。
他刚才看到了。
透过转角的镜子，他看到了那个「东西」——超过两米高，穿着某种金属铠甲，手中握着一把反光的短刀。
然後是乾净俐落的一刀。
史密斯下士，一个在阿富汗待过三年的老兵，就这样被斩成了两截，随後被当作障碍物直接踢飞向小队。
然後是米歇尔丶汉克丶罗尔森。
他们连忙用密集火力才将对方压回转角处。
「操！这些到底是什麽鬼东西！？」机枪手托马斯扣着扳机边进行压制，边怒吼着。
中士也想问。
他们是在破晓时发起行动，突入嘉手纳基地外围时还很顺利，然後才刚进入腹地就遭遇反击。
对方用的还不是热兵器，而是石头。
就是地上随处可见的石头。
就这样又快又准的击穿ACH头盔，他们本以为是某种狙击，没有枪击声丶没有枪口火光，一时间无法形容他们的恐慌。
配置最顶级装备的他们竟然被压着打了？
光移动到室内的这短短200公尺，他们就花了两个小时还折损了7丶8人。
进入CQB范围後，状态更糟了。
他们发现两边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对手，与对方的体型差丶战斗意志丶技巧等，这导致战斗一度出现一面倒的情况。
而在好不容易用优势人数取得上风时，对方又会在下一个瞬间自爆??
「去她的活捉！那群怪物根本没有想过活下来啊！」中士在内心中破口大骂。
他示意停止火力压制，几个手势准备动用震撼弹时。
他听到了。
像是某种高跟鞋落地声，先是缓慢丶然後狂奔而来??
3.
霓娜动了。
尽管倒悬於天花板上，但得利於她灵活的六足，她仍平稳的如同在平地一样加速。
几乎是对方的压制停止的下一秒，她就已经冲出转角，锁定对方後利用自己的体重和高度优势，直接把自己砸向对方。
前肢上的护甲本身就具备破甲器的功能，在速度与重量的加持下，对方直接变成地板上的红白之物。
她一个旋身，利用惯性甩出前肢上的两把弹簧刃，55公分的巨型凶器，以可怕的速度与匪夷所思的角度，挥向聚集在楼梯口的敌人们。
第一下右腿横挥，前排两人倒飞出去，头颅也跟着离体。
第二下左腿竖击，将一个试图反应的敌人由上至下贯穿。
第三下後腿施力，霓娜飞扑向前，前四肢并拢，露出坚硬的护膝装甲，将墙壁撞出一个大洞的同时，敌人的骨裂声与鲜血从她腿间溅射而出。
第四下，她只来的及提出一脚，击中对方的腹部，对方腹腔直接凹陷下去。
然後，对方的攻击就击中她。
不知道是什麽武器精准的击飞了她半颗头颅。
接下来。
美军士兵们见识到了地狱。
失去主脑干後，天枢种的演化出来的节肢脑组织，腹腔脑掌管了身躯。
霓娜??或称霓娜的遗骸开始以本能行动，它立即扑向前一秒还在攻击自己的方位，以伤换伤的方式，开始屠戮任何自己碰触到的一切东西。
敌人发出了惊呼，它立刻刺向对方。
敌人进行压制，它立刻由地板丶墙壁转移至天花板後，又一次的重重落下砸向火力节点??
盖儿听着楼下战斗的声音，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简单处理好左肩伤势後，服下了最後一个医疗包内的止痛药。
她轻轻的敲了敲房门。
「我出发了。」
「??祝妳狩猎愉快，姐妹。」
房间内发出虚弱的声音，为她送行。
4.
「M203！高爆！目标150公尺！」罗森上尉气急败坏的吼着。
那只怪物已经屠杀了他半个连队了，密集的火力几乎把对方身躯轰到只剩半边，就这样了它还在持续收割他的士兵。
碰！碰！两声低沉的发射声後，对方瞬间被爆炸吞噬，变成漫天飞舞的断肢。
「狗娘养的指挥部！」他怒骂了一声，还没来的及下令收拢伤兵，他就又看到了让他胆寒的景象。
面前的烟雾还未散去，那个高大的人影就冲了出来，速度之快还带起了旋风。
银光一闪而过，一位士兵就已腹部中刀，失去战斗能力，还未发出哀嚎对方就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整个人举起当作盾牌，迅速的逼近下一个士兵。
还在混乱的士兵根本无法做出有效反制，就又是一刀封喉，然後同样的流程下很快又倒下一位。
「开火！直接开火！」罗森上尉怒目欲裂，端起枪就直接扫射过去，他已经不在乎对方手上的人质问题了。
因为再不制止对方，自己连队就要成建制的被抹去了。
「妈的！文森特！给它来一管！」他对着对讲机怒吼。
『我看不到它啊！」
「去她妈的！直接扫射就对了！」罗森上尉吼道，然後只来得及大喊一声「找掩护！」
停在外面的悍马车上车载.50机枪立即嘶吼了起来。
罗森上尉只能看到玻璃丶水泥丶木板都像被定向爆破一样全部炸开，对方身上的护甲也迸发出几个火花与血花，然後打断了对方一条腿後，扫射才停下。
「文森特！停火！」罗森上尉再次用对讲机下令，然後谨慎的上前查看。
以地球人的观点来看，对方也是一个「美人」
她还在喘着气，但明显已经没有战斗能力，左腿膝盖以下已经被击断，腹部有明显伤口正在出血，其馀多处的擦伤。
罗森上尉才正要下令控制她，就看到她眼神失焦，但手仍摸向自己的腰间，那边挂着一个不知名，但异常眼熟的东西。
「我操??」罗森上尉大骇。
他认得那个形状。
不是因为见过这种武器，而是因为——十分钟前，正是同样的东西，炸死了他六个弟兄。
「手榴弹！她要拉手榴弹！！」
他扑了上去。
不是出於勇敢，而是因为距离太近，跑已经来不及了。
5.
盖儿的手指已经触碰到旋盖。
但那只手不再听话了。
失血过多让她的动作慢了零点几秒——在瓦尔特拉，这点时差不值一提。
但在此刻，这就是生与死的分界。
对方的手掌压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死命地把那颗孪生花从她腰带上扯下，抛向走廊深处。
它滚了几公尺，没有引爆。
保险还在。
解除她最後的武装後，对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然後他低头，对上了盖儿的那双眼睛。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些矮小的生物。
对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但也有某种她能辨认的东西。
决心。
和她一样的决心。
她想再次伸手，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
在意识消散的最後一刻，她想到的不是死亡。
而是愤怒。
她竟然??被俘了。
6.
地球时间2028年4月22日08:31:25
上海闵行区
李永先感受到的是气氛改变。
那像是一种微妙变化，从外围开始缓缓蔓延到营地中心。
几分钟前还在火堆旁打闹丶抢食物丶互相推挤的毛茸茸巨兽们，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笑声消失了。
动作变了。
它们同时朝着某处望去，嗅闻着。
整个营地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让李永的汗毛瞬间竖起。
然後李永才听到声音。
那种短促丶尖锐丶连续的声响——他在新闻里听过，但从没想过会在这麽近的距离听到。
枪声。
兽人们反应很快，几乎是同时的它们开始移动，无声地丶迅速地散开，彼此之间保持着某种精确的间距。
然後开始整齐的离开营地。
鲁从他身旁站起来。
李永抬头看向它，然後愣住了。
那张几分钟前还歪着脑袋丶努力学说「太阳」的脸，现在完全变了一个样。
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细长的竖线，上唇微微翻起，露出那排他一直刻意忽视的獠牙。
然後它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不是敌意，但也不是早上那种笨拙的温和。
更像是一个猎人在出发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养的??
李永不敢把这个比喻想完。
它嚎了一声，然後远处像是回应一样也传来一声嚎叫。
李永就这样莫名奇妙的被带上了战场前线。
7.
兽人种从不是脑子只长肌肉的傻瓜。
或者说1569年的战争下，所有笨蛋丶傻瓜，甚至连「英雄」都会被战火洗刷掉。
身为「前」奴隶种的兽人们，更能体会这个价值观下的叙事方式，在「活下去」与「逞凶斗狠」之间，它们选择了前者。
它们适应了被奴役的生活，适应了大战丶适应了牺牲。
然後。
那是它们被瓦尔特拉世界误认它们被「驯化」後的第500年——
它们成功的咬断了束缚自己脖子的铁炼，也咬断了奴役者的咽喉，以一种血腥的姿态站上了世界的舞台上。
8.
地球时间2028年4月22日08:46:13
上海闵行区
李永被安置在一栋半塌的大楼三层，视野开阔，能俯瞰整条公路。
在李永一脸茫然的表情下，鲁指了指一处。
然後他就看到了。
一辆ZBD-04A履带步战车，外加两辆猛士装甲运兵车，正沿着碎裂的柏油路面缓慢推进。
炮塔在转动，士兵保持着战斗队形。
这是一支标准的机械化步兵巡逻编队。
李永的心猛地揪紧——那些是解放军，是他的「同胞」。
他下意识地想喊，但鲁的爪子压得更重了一些。
不是威胁，但足以让他明白：这不是他能介入的事。
他以为兽人会冲出去。
它们没有。
它们在等。
李永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布置」。
公路两侧的废墟里，几根钢筋被重新弯折，横在特定的高度——那是车辆底盘的高度。
碎砖块被刻意堆成看似自然的坡度，但角度恰好能让轮式车辆偏转方向。
还有几处的地面看起来比较「新」，像是被翻动过後又盖回去的。
这些不是随意破坏的痕迹。
这是——陷阱。
「一车注意。这里是二车。前方500公尺路口右转。」王磊透过无线电通讯指挥着车队。
『一车收到。前方右转』
『二车。这里是三车。我们後方似乎有尾巴跟着。』
王磊转头，看向後方的猛士装甲运兵车。
「保持警惕。现在这地区已经不是只有我们了。」他对着对讲机说。
『一车收到。』
『三车收到。』
车队进入了伏击区。
打头的ZBD-04A履带步战车碾上了那处被翻动过的路面。
轰！！
不是爆炸——是坍塌。
路面下方是空的，整辆三十吨的步战车猛然前倾，车头栽进了一个足有两公尺深的坑洞中，履带空转，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後方的车队紧急刹车，队形瞬间被打乱。
这一刻，兽人动了。
它们不是从正面冲锋。
从废墟的阴影中丶从坍塌的楼层里丶从李永根本没注意到的角落——超过二十只兽人同时现身。
有几只直接从三楼高处跃下，落在中间那台猛士的车顶，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车顶压出凹痕。
有几只则从街道两侧逼近，利用废墟作为掩体，Z字形推进，避开车载机枪的射界。
步战车的30mm机炮试图转向，但车头深陷坑中，炮塔的回旋角度被严重限制。
一只兽人——李永认出是卡札——直接扑上炮塔，双爪嵌入装甲缝隙，然後做了一个让李永终生难忘的动作。
它用蛮力把炮管掰弯了。
车内传来惊恐的吼叫声和密集的射击声，子弹从射孔喷出，打在卡札身上溅起血花。
但直到炮管彻底报废，它才松开爪子，翻身跳下，左臂已经被打穿了两个洞，却只是甩了甩，像是被蚊子叮了一样。
後方的一辆猛士试图倒车撤离，但轮胎碾上了那些被弯折的钢筋——橡胶瞬间被撕裂，车身打横，死死卡在废墟之间。
车门被踢开，几名解放军士兵跳出来试图反击，步枪的火力打在兽人身上确实造成了伤害——但需要持续射击同一个位置才能让它们放慢脚步。
然後兽人靠着强大的肉体与数量冲垮了那薄薄的防线。
一只兽人从侧面扑出，一爪拍飞了步枪，另一爪精准地拍在士兵的头盔上。
带着头盔的头颅飞出，鲜血四溅。
李永注意到了它们正在「分类」
反抗激烈的，直接击杀——乾净俐落。
放弃抵抗的，击晕——控制起来。
受伤无力的，跳过——留在原地。
这不是发狂，不是嗜杀。
这是筛选。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结束时，公路上留下一辆瘫痪的步战车丶一辆被掰断炮管的步战车丶一辆爆胎卡死的猛士，以及??
七具尸体。
另外约十名士兵被按在地上，用不知名的织料做出的绳子捆绑住。
兽人们正在清点战利品，枪械丶食物丶医疗品??能用的都被它们搬下车。
「李——咏。」
鲁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差点把他拍倒。
然後看着他，咧开嘴，露出那排沾了血的獠牙。
它指了指那些被俘的士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意思很明确：教我跟他们说话。
李永这才彻底明白了。
带他来，不是为了让他沟通。
是为了让他「看」。
看看它们的能力，看看它们的效率，看看反抗的代价。
然後，心甘情愿地成为它们的「翻译官」。
他回头看向公路上那七具不再动弹的身影，又看向鲁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兽人种很习惯「适应」。
而现在，它们正在等他适应。
